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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看冲绳之二:一场没有结束的战役

中国日报蔡虹 单懿 2015-07-27 13: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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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看冲绳之二:一场没有结束的战役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6月23日参加在系满市举行的冲绳之战悼念活动,与冲绳县知事翁长雄志分坐在一条宽宽的通道两侧。冲绳与日本政府间的对立已无需掩饰。 (蔡虹 摄)

中国日报东京7月27日电(记者 蔡虹 单懿)6月23日烈日当头,湿气仿佛是凝固在了空中,在高温中蒸发。即使人躲在树荫下,汗水依然细水般在身上流过。

这一天是冲绳人一年一度纪念冲绳之战死者的慰灵日。当地人来到位于系满市的和平纪念公园,祭奠逝去的亲人。今年适逢冲绳之战结束70周年,又加之冲绳与日本中央政府间关系僵持,因而纪念活动凝重中又透着不和谐。

因在冲绳美军基地搬迁问题上意见相左,冲绳与日本政府对立着。在县政府举行的战歿者追悼仪式上,冲绳知事翁长雄志丝毫不给从东京赶来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面子。在迎接安倍出席仪式时,翁长甚至没有与他握手,表情严峻,两人甚至都没有目光交集。悼念活动中他与首相分坐在相隔着一条宽宽通道的会场两侧。对立已经无需掩饰了。

翁长知事发表了和平宣言,旗帜鲜明地反对日本政府将冲绳驻日美军普天间机场搬迁到该县名护市边野古。参加悼念活动的人们报以阵阵掌声。首相安倍讲话时,场外围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高喊“滚回去”。

据悉,翁长与安倍当天只简短地交谈了5分钟左右。

二战中盟军经过漫长的跳岛战役后,逐渐接近日本本土。1945年4月1日盟军发起代号为“冰山行动”—日本称为“铁雨”或“铁暴风”, 投入数量庞大的战舰及车辆,在冲绳两栖登陆。盟军与日军之间的激烈战斗持续了82天,6月23日日军停止抵抗。冲绳之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太平洋战争中伤亡人数最多的战役。美国作家比尔·斯隆在他的《最终战役》一书中写道,冲绳之战夺去了多达24万人的生命,美军12274士兵牺牲,36407人受伤;日军共107539人战死。约14万冲绳平民丧生– 其中大量是被日军胁迫自杀而亡,也就是说每三名冲绳人中就有一人死去。从平民死亡人数可见这次战役对冲绳造成的巨大破坏和冲击。

惨烈的冲绳之战结束数周后,美军向广岛及长崎投放原子弹,迫使日本投降。

70年的时间似乎应该足够长,可以让人们淡忘一些事情。的确,冲绳人自己认为很多人已经不知道这个冲绳历史上的大事件,只有80岁以上的人知道战争,而这些人只占冲绳人口的5%。但是,他们认为应该让后代了解战争。

但是,冲绳县前知事大田昌秀来说,时至今日冲绳之战还在继续。大田当时被应征入伍,是铁血勤皇队队员,在吞噬了24万人的战役中活了下来,可谓是九死一生。

冲绳之战的死亡人数一直还在增加。在系满市和平纪念公园内为战歿者树立起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24万人的名字。而且每年都有人名增加,其中有一些只刻着“某某之子”或“某某之弟”,却没有明确的姓名。

高温没有阻挡人们来到公园祭奠逝去的亲人。他们或是默默地坐在墓碑前,像是在和故去的亲人轻轻交谈;或是在石碑前摆上亲人喜爱的食品;或是给墓碑浇水冲洗;或是合掌向亲人致意。

记者看冲绳之二:一场没有结束的战役

就这样默默地坐在石碑前,像是与逝去的亲人灵犀相通。(蔡虹 摄)

冲绳国际大学教授前泊博盛说,在冲绳还有数万的遗骨没有清理,数千吨遗留炮弹还在剥夺冲绳人的生命。政府对处理这些遗留炮弹非常不积极,今后数十年它们依然会威胁人们的生命安全。

对冲绳人来说,战争的阴霾挥之不去的更主要原因是美军在冲绳的超大存在。

在这人口仅占日本全国百分之一,面积仅占日本国土千分之六的冲绳县,进驻了二万六千多名美军,這个数字相当于驻日美军总数的百分之七十四。战后70年间,冲绳人还在忍受噪音骚扰和美军的犯罪行为。

前泊教授介绍,在美国将冲绳归还日本后的40年里,美军犯罪数达5862起,其中571起为杀人、盗窃、强奸、纵火等恶性犯罪。

他说,对于日本本土的国民来说,在“事发时保卫日本的日美安保”对冲绳人来说是“对生命的最大威胁”。冲绳之战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的根源就是美军基地。

他认为美军基地是冲绳战败以及被美军占领的延伸。基地是在践踏冲绳人民的权利和人权的基础上修建起来的。

冲绳县前知事大田昌秀说,在1953年之前,冲绳人对美军的态度是友好的。因为在冲绳之战中真正关心冲绳人死活的反而是美军。“美军打仗前每股部队配了3至5人,把老百姓先哄走。当时执行这样任务的美军有5000多人。所以1953年之前冲绳人并不恨美军。”

1953年后美军为修建基地开始强行征地。当时农用地比较多。当地居民不干,从1953年到1958年各个岛上的居民和工会联合起来为土地与美军斗争。

大田回忆道,当时在岛的西边农田被占,地主被迫到东海岸,生活特别苦。美国政府询问其它国家有没有愿意接收日本劳动力或者说是移民的。玻利维亚表示愿意。有500户冲绳地主移民去了那个国家。那里没有良田,他们只能开山。当时有20多人因为患病离世。“我去玻利维亚看过。这些人称自己为弃民。”

基地引发的不满甚至是愤怒在冲绳发酵着。“基地反对协会”共同代表安次富浩毫不掩饰自己气愤。“我们特别气愤的是,美军是小偷一样偷窃了冲绳的土地。冲绳的这些土地不是日本政府的,也不是美国政府的,是冲绳人民的。”

“基地反对协会”的办公室在名护市,但是他们在紧靠着美军新基地边野古海边搭建起简易帐篷,以便随时注意基地修建进展和接待前来应援的志愿者。帐篷不大,面朝大海,里面摆放着几个破旧的桌椅,算是前线指挥部。大家每天自带便当来“上班”。帐篷里一些简单的用具可以让工作人员沏一杯茶或咖啡。可以想象天热的时候这个简易帐篷里会非常热。

安次富曾经是一名公务员,那时就是反基地活动志愿者,如今全身心投入,已经有18个年头。他戏称这个时间“一个人都高中毕业了”。

安次富介绍说,每天有大概10名志愿者来边野古的指挥部,他们大都是已经退休的人。

记者看冲绳之二:一场没有结束的战役

边野古美军基地外抗议的人们安营扎寨,要抗争到底。 (蔡虹 摄)

在边野古美军基地外马路对面,本地人和从日本其它地方赶来的声援者就地安营扎寨,静坐在那里以示抗议。一位着蓝色粗布衣的学者模样的长者倚着墙独自坐着。他们要以非暴力行动成为一种力量,迫使日本政府做出改变。

安次富说:“美军基地是强加给冲绳人民的。我们希望美军归还占用的土地。虽然计划归还普天间,但是你不能说你还一个地方却又建一个。这是没有道理的。我们不能接受。”

他强调说,不是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达成了协议这事就定了。作为冲绳人,他们坚决反对。

2013年12月27日,当时的冲绳县知事仲井真弘多批准了日本政府为实现将位于冲绳宜野湾市的美军普天间机场搬迁而提出的在名护市边野古沿海填海造地的计划。

仲井认为普天间机场周边的市区聚集了大量民宅,一旦发生事故则极有可能危及市民的安全。为此他曾经要求将美军的机场迁移至冲绳县以外。但是,美军以战略考虑为由提出在冲绳县内保留机场。而冲绳以外也没有地方愿意接收美军机场。日本政府最终决定将普天间机场迁移至冲绳县内的其他地方。

根据日本的制度,决定是否填海造地的权限在县知事手中。因此,日本政府向冲绳县提出了填海造地的申请。仲井知事改变了自己以往的立场,批准了在边野古沿海地区填海造地的申请。

《冲绳时报》编委谢花直美在交谈时强调美军基地过于集中在冲绳。“战后都70年了,美军基地还有这多集中在冲绳。虽然日美安保很重要,但是这么过于集中在冲绳,还经常发生类似犯罪、噪音、飞机坠落等事端,对市民的影响非常大。”

她指出,冲绳希望基地搬走的诉求不是现在才有。1995年美军士兵强暴冲绳少女事件后,冲绳人就一直希望普天间机场搬走。“但是这二十多年时间 – 相当于战后70年历史的三分之一时间 -- 的斗争,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任何的改变,所以冲绳人非常气愤。”

她提及20年前冲绳人提出基地搬走的时候,向日本本土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抱着一种特别抱歉、不好意思的心理。但是到现在却没有任何改变。谢花提到日本前防卫大臣说过,别的县不同意在当地修建基地,没有办法,因为冲绳已经有基地,那就继续将基地放在冲绳。鸠山由纪夫就任首相时曾讨论过把普天间机场搬到别的地方,结果日本别的县市都不要,没有办法最后又回到了边野古。鸠山因此饱受批评。

“我们特别生气,冲绳人发现明明是可以搬到外面去的。如果政府真的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能力可以搬到别的县去,但是却不作为,”谢花说。

在7月初接受《日本经济新闻》的采访中,日本官房长官菅义伟解释说日美间经过长期的磋商得出的结论是“这里”(即边野古)。“考虑到维持日美同盟的威慑力,搬迁到边野古是唯一的解决方案。这个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普天间机场有三个作用:它是空中加油机的停靠之地;为航空舰载机等紧急降落训练用;停靠鱼鹰飞机。

他还强调,“不能实现(普天间机场)搬迁到边野古,那普天间基地就只能留用。”

日本政府的所谓“唯一解决方案”及威胁将普天间机场在冲绳永久化的态度更加激化了冲绳人反对基地的情绪,坚定了他们的决心。

围绕普天间机场的搬迁问题,日本政府和冲绳县的对立日益尖锐,反对基地的声音愈来愈响。

冲绳前知事大田昌秀对目前冲绳与日本政府的僵持与对立非常担忧。“如果说日本政府强行推进的话,冲绳很多人搭了性命都会反抗的,非常坚决。很有可能会发生流血。”

据称,美国使馆为此也担心,经常有人去冲绳察看情况。

大田说:“冲绳人说我们做好了流血的准备,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是这样一种态度。”

曾经应征入伍,在战争中活了下来的大田已经年届90,耳聪目明,还在精力旺盛地为冲绳能有一个和平的未来而努力着,为此他在卸任冲绳知事后成立了冲绳国际和平研究所。

冲绳人在思考、或是担忧他们会有一个怎样的未来。

(编辑:刘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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